1110 | AI 限用令与地球的新警报

茉莉: 大家好，欢迎收听这期科技简报，我是茉莉。

白桦: 我是白桦。今天这期内容挺杂的，但有一条线索能串起来：技术也好、环境也好、生活方式也好，很多事情正在收紧或者在转折点上。我们从企业管 AI 说起。

茉莉: 先说高盛。这家投行现在限制了交易员和银行家使用第三方 AI 智能体，具体点名了 Anthropic 的 Claude Code 和微软的 GitHub。要注意，这不是全面禁用 AI 编程工具——这些工具还是提供给软件工程师，以及负责交易、量化研究和软件工程的策略师。被禁的是交易员拿它们来做的事：监控客户交易流、模拟市场走势和持仓，还有制作文字和图表。

白桦: 为什么单独管交易员？高盛的限制针对的是那些能独立编写和运行代码的第三方智能体。拿 Claude Code 来说，它能读文件、写程序还能运行，而且通常拥有和使用者一样的权限。区别就在流程上：工程师用这类工具写的代码，一般要经过审查、测试和部署控制，然后才投入使用。交易员写的脚本呢，可能未经任何审查就直接进入日常使用。

茉莉: 这里面最实在的风险是：一个用智能体模拟仓位的交易员，很可能根本不了解代码怎么处理异常情况。在交易台上，这可能直接意味着损失。

白桦: 另一家也在收紧，这次是钱的问题。苹果据报道把部分工程师的每日 AI 预算从 300 美元削减到 200 美元。有意思的是，苹果最近市值再次超过英伟达跃居第一，所以这显然不是因为缺钱支持内部研发。

茉莉: 那图什么呢？按照这个说法，关键在于企业级规模下生成式 AI 有一套躲不开的经济规律：如果对先进模型的使用不加限制，成本曲线会呈指数级增长，足以摧毁任何企业的利润空间——即便苹果也不例外。这两家放在一起看，一家管的是风险，一家管的是成本，代表的是企业开始对 AI 使用划线了。

白桦: 不过 AI 也能被用来干别的事，比如掩盖来源。这就要说到 Asahi Linux，就是那个把 Linux 移植到 Apple Silicon 芯片 Mac 上的项目。它宣布从 MIT 许可证切换到 GPLv2 或以上版本。

茉莉: 换许可证一般不会引发这么大动静，这次是因为背后有人干了不体面的事：有人把开发者分支里还在开发中的代码未经注明出处就发表了，甚至利用 AI 重写代码来掩盖来源，意图取代原项目并进行牟利。

白桦: 这里有个背景值得说。AI 出现之前，代码洗白是个体力活——逐行手动重写代码、修改变量名、调整函数结构，让代码看起来跟原版截然不同。LLM 的出现让这个过程更轻松、成本也更低。Asahi 团队此前已经注意到有人在利用宽松的 MIT 许可证劫持他们的工作成果，所以干脆选了更严格的 GPL。

茉莉: 说到开源和互联网精神，顺势讲一个人。上周日本来是 Aaron Swartz 的四十岁生日，他出生于 1986 年 11 月 8 日。

白桦: 很多人对这个名字的印象是悲剧：2011 年，他因为从 MIT 网络下载数百万篇 JSTOR 学术论文、计划免费公开而遭到逮捕，检方指控他犯有计算机欺诈等罪名，最高面临数十年监禁。2013 年 1 月 11 日他自杀身亡，年仅 26 岁。到今年，他已经去世 14 年了。

茉莉: 但他的遗产一直活着。他和 John Gruber 合作开发了 Markdown——一种简化的纯文本格式系统，让用户用普通文本就能创建结构化文档，不需要私有软件。Markdown 在 2004 年推出，二十多年后成了最流行的文档和出版格式之一，论坛、维基这些社区网站到处在用，连 LLM 产品和开发工具也广泛使用 Markdown。除此之外他还开发了 web.py，协助开发了 RSS 1.0。

白桦: 从地球转到火星。科学家现在把通常由岩浆产生的气体证据，跟火星表面新发现的裂缝联系了起来，指出火星可能存在火山活动。

茉莉: 具体是这样：2019 年，欧空局的“微量气体火星轨道器”在火星大气中探测到了氯化氢。这种气体在地球上通常与岩浆喷口相关联，所以研究人员想知道火星上是不是也有类似情况。此前的情况是：科学家已经发现火星在过去几百万年间存在火山活动的证据，地震活动也暗示其中一些火山可能仍然活跃——但从来没发现过熔岩流动或喷发的证据。

白桦: 波兰研究人员于是分析了仅有的少量气体数据，加上新拍摄的火星表面照片，结果成功把火星阿尔巴山地区近期出现的狭窄裂缝与氯化氢排放联系起来，为地下熔岩流的存在提供了有力证据。

茉莉: 这对寻找生命来说是好消息。因为要让微生物免受火星表面严寒温度的侵害，就需要持续的热源。当然，目前这是“有力证据”，还不是直接看到喷发。

白桦: 留在地球上，但回到三千多万年前。科学家根据两枚化石牙齿，识别出一种体重约 30 公斤的巨型啮齿动物，曾在 3300 万到 3500 万年前活跃于今天的泰国南部地区。

茉莉: 这两枚牙齿——一枚臼齿、一枚门齿——是 2004 年泰国矿产资源部的地质学家在甲米省一处煤矿里发现的。甲米盆地此前也出土过古代灵长类、食肉动物和有蹄类哺乳动物的化石。不过当时研究团队缺乏足够的证据和技术手段来确定物种身份，一放就是二十多年。

白桦: 二十多年后，泰国、法国和加拿大的研究人员对牙齿做了详细分析，确定体重约 30 公斤——大约相当于现存世界最大啮齿动物水豚的一半。和南美洲的水豚不同，这种史前啮齿动物属于现已灭绝的古鼠科。它被命名为 Yakamys sirindhornae，致敬支持科学研究和古生物学研究的 Sirindhorn 公主。

茉莉: 顺带一提，已知体型最大的啮齿动物重达一吨，400 万年前活跃于南美洲的林区。

白桦: 从远古回到当下，说两个环境问题，一个是地下的，一个是声音的。先说沉降。北大 Lijun Wang 等人在《Nature Cities》期刊发了一篇论文，利用卫星雷达对地面微小位移的测量，分析了全世界人口超过百万的 465 座城市。

茉莉: 数据排出了沉降最严重的十座城市：墨西哥占了三席——托雷翁、墨西哥城和托卢卡；然后是巴西的弗洛里亚诺波利斯、伊朗的伊斯法罕、孟加拉国的吉大港、缅甸的仰光、印尼的棉兰和万隆，还有中国的天津。整体来看，沉降在东南亚、西亚、中亚和北美最严重，南美洲和非洲也出现了类似问题。

白桦: 最主要的因素是抽取地下水。但真正危险的不是“下沉”本身，而是不均匀沉降。没有参与这项研究的加州伯克利地球物理学家 Roland Bürgmann 的说法是：如果整座城市能平稳整体下沉一英寸，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当某个区域的下沉速度快于周边区域，就会产生应力。

茉莉: 也有相对乐观的案例：论文主要作者 Lijun Wang 提到，北京及邻近的天津通过停止开采地下水，转而使用从长江流域调来的地表水，使得该地区部分区域的地面沉降得以停止。

白桦: 地质压力之外还有声音的压力。一项大规模分析涵盖了陆地与水域共 177 个物种的数据，结果显示，人为噪声——从喷气发动机的轰鸣到船舶螺旋桨的嗡鸣——带来的影响比研究人员预想的范围更广。总体来看，80% 的被研究物种至少有一项性状受到噪声影响而改变。

茉莉: 举几个具体例子：噪声会改变鸟类的鸣叫模式，让蜘蛛心跳加速，还会迫使北极一角鲸放弃觅食下潜。甚至干扰鱼卵的正常发育。对部分物种，噪声会改变基因表达；另一些物种的免疫功能或呼吸机能受干扰；还有的会出现器官发育异常。觅食、移动、避险行为也会被改变。

白桦: 有个细节很有意思：有时噪声会对不同物种造成截然相反的效应。比如对亲代抚育行为的影响——面对噪声干扰，有些物种会增加抚育投入，另一些物种反而减少抚育行为。所以对野生动物来说，人为噪声绝不只是烦恼，它从根本上改变生理机能和行为模式，还会造成许多动物过早死亡。

茉莉: 环境压力之外，人类自己的生活方式也在转折。先看英国。根据汽车行业组织 SMMT 的数据，10 月纯电动汽车销量占英国新车的份额达到了 32%，而汽油车降到 37.2%。按这个趋势，英国纯电动车的销量会在一年内超过汽油车，最早今年 12 月就可能实现；保守预测则是 2027 年 8 月。

白桦: 撑起这个变化的正是插电式车型。10 月英国新车注册量 152,730 辆，同比增长 5.4%，这个增长完全由插电车型驱动：纯电动车注册量激增 32.7%，达到 48,858 辆；插电混动增长 30.1%，达到 22,898 辆。另一边，汽油车注册量下降 11.6% 至 56,876 辆，柴油车下降 15.9%，传统混动也下滑了 5%。

茉莉: 增长最快的品牌很多来自中国：10 月比亚迪注册 6,065 辆，同比增长 73%；奇瑞旗下品牌 Jaecoo 注册翻了一番多，达到 6,089 辆；奇瑞本身近乎翻了三倍，3,707 辆；零跑翻了一番，1,773 辆；名爵增幅 85%。

白桦: 另一个转折点在饮食上。随着肥胖和糖尿病风险上升，中国有专家和媒体提议，借当下消费税改革的契机，对含糖饮料分级征税。《健康时报》的说法是，中国超重和肥胖者的比例已超过 50%，精制糖摄入过量是重要诱因。文章建议从审慎研究、有序试点开始，按含糖量设阶梯税率——高糖高税、低糖轻税、无糖免税——并把税收定向用于校园健康饮食等项目。

茉莉: 对照一下国际情况：截至 2024 年 7 月，全球至少有 116 个国家对至少一种含糖饮料征收国家级消费税。世界卫生组织去年 7 月呼吁各国把税率定到至少零售价的 20%，目标是到 2035 年把含糖饮料整体价格提高 50%。

白桦: 有一点比较确定：明年 3 月，中国新版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规定将生效，届时营养标签将强制标示糖和饱和脂肪含量。所以糖税还只是讨论阶段，标签是已经落地的。

茉莉: 今天就聊到这儿，感谢收听，我是茉莉。

白桦: 我是白桦，下次见。